开门后,我瘫坐在沙发上,随手拿起手机一看,23:21。点开美团查了一下距离外卖送达还剩17分钟。晚饭一直没有顾得上吃,距离中午那顿汉堡,已经过去了十多个小时,确实有点饿了。既然要等,那就写写吧!这样晚归,最近一周几乎是常态。过去几天里,有四天都是早上五点多起床,六点左右出门赶高铁,在不同地方之间辗转,直到晚上十一点甚至十一点半以后才回到家,第二天一早又要出发。日子被一趟趟行程填得满满当当,身体的疲惫几乎没有机会消散。
就拿昨天来说。早上五点四十起床,简单洗漱,六点出门去高铁站,赶七点多的一班高铁前往广东韶关。到了韶关,还要换乘汽车,继续走了将近一个半小时。等到可以吃午饭时,已经是十二点五十左右;吃完饭已是下午两点。随后再坐将近一个小时的车,才抵达广东省农科院在韶关的再生稻基地。不过,这次基地之行确实很震撼,也很有收获。他们的再生稻工作做得非常扎实,再生季的长势与双季稻的晚稻相比毫不逊色,部分品种甚至可能更好。其中一个高产田块的测产结果达到了每亩460多公斤。这在华南稻区(他们主要使用的是优质稻品种)已经很难得了。坦白说,这样的实地交流对自己的研究、对今后指导学生开展相关工作,都是有启发的,当然更主要的是给了我更大的工作压力,毕竟别人已经做得这么好。这也是外出工作有价值的一面。可惜,基地的测产工作还没有完全结束,到了下午五点左右,我就不得不提前往回赶。又是将近两个小时的汽车行程,回到韶关高铁站,在站里吃了一碗并不好吃的广东版云南米线,随后坐上返回武汉的高铁。晚上十点四十九分到达武汉站,真正回到家,已经十一点半了。
今天因为要上课,没有出差,早上七点起床,送小孩上学,然后处理杂事、邮件、备课、上课。上完课、吃过午饭回到办公室,又和两位老师讨论了近期的工作安排,随后便赶往省农业厅,交流正在研发的农情调度 App 的进展。事情谈完,已是下午五点。我赶紧往学校走,路上有些堵,到校时已经六点四十,晚饭也就顾不上了,匆匆忙忙赶到学院会议室参加会议。九点多,会议还在继续,我收到微信消息,有一件急事需要线上讨论,于是晚上九点半请假出来,接着开另一个会。
外面下着雨,开会的过程中我一直在惦记另一件事。下午从农业厅回来时开的是黄老师的车,我忽然不确定自己有没有把他的车窗关好(上了年纪后才有的毛病)。如果真忘了,雨水灌进车里就麻烦了。心里放不下,只好会后再去他家楼下看了一眼。好在车窗关得好好的,我这才安心。等重新回到办公室,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十分。肚子确实有点饿了,便在美团上点了一个汉堡。于是,就有了开头那一幕。
把这这段时间的经历连起来看,会发现一种很矛盾的状态。一方面,每件事情似乎都有理由去做,也并非没有收获。韶关的再生稻基地让我看到了别人扎实的工作和令人振奋的结果,农情调度 App 的研讨也涉及正在推进的实际工作。另一方面,当这样的安排连续不断地叠加起来,自己的科研主线却难免受到挤压。作为高校教师,我本来应该拿出更多完整的时间思考自己的研究问题,与研究生和其他学生充分交流,参与他们需要我指导和推动的工作。但现实中,常常是人在路上、人在会议里,能够留给学生和自己课题的时间被切割成一个个零散的片段。学生的工作跟进得不够充分,研究和论文的推进也容易受到影响。虽然我一直尝试通过在线协作平台和管理工具及时沟通、分配任务、反馈意见,但这些办法只能弥补一部分,并不能完全替代深入讨论和共同思考。我其实在很早之前就在博客中谈过一个观点,利用碎片化时间是伪命题。
更让我感到无力的,是科研所需要的那种连续性正在被打断。很多问题不是在高铁上回复几条消息、在两场会议之间抽空看几页材料,就能够真正想清楚的。研究方向的判断、具体问题的深入分析、未来一段时间的系统安排,都需要相对完整而安静的时间。外出交流带来的触动,本来可能成为新的研究思路;但如果回到日常工作后连认真消化这些见闻的时间都没有,再有价值的收获也可能停留在一时的感慨上。也许这才是最近感到格外疲惫的重要原因。不只是身体累,而是每天似乎都在不停地做事,却越来越难让自己最重视的工作持续向前。更难受的是,可以看见的未来几周几月都已经满满当当。
我并不想把这些外部事务简单归为"没有意义的忙碌"。相反,正因为其中确实有值得学习、值得参与的内容,才更难在取舍之间找到平衡。但也正因为如此,我越来越觉得,需要认真想一想怎样安排自己的时间与精力,毕竟一个人能承担的事务终究有限。终于,电话响起,汉堡到了,先吃吧。希望接下来能慢慢找回一些完整的时间,既能看见外面的好工作,也能静下心来,把自己的研究和学生的工作真正往前推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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