每天上下班，我都要经过学校里的几个路口，在校医院和国交门口均有红绿灯。校医院附近的红绿灯装的时间不算长，国交前已经用了很多年。走得久了以后，有个现象很难不注意：骑电动车的学生闯红灯实在太常见了。有时候红灯亮着，前面的人已经停下来了，后面的电瓶车从旁边绕过去继续走；有时候机动车正在正常通过，电动车还是直接往前冲。我见过好几次，小汽车被逼停/吓停。这应该也是校园交通事故的最主要原因。学校当然也管过。车流比较大的时候，路口会安排保安或者志愿者劝阻。我也见过保安拦下闯灯的学生，双方就在路口争执起来。有的学生拉都拉不住，保安或志愿者能耐几何？
一个挺有意思的对比是外卖骑手。大家通常对外卖骑手的交通行为印象不好，这种印象也并非毫无根据，但至少在车流很大的时候，我自己的观察反而是，不少外卖骑手比学生谨慎。原因大概也不复杂，他们天天在路上跑，对车速、路况以及出事的后果更敏感。当然，路上没车的时候，他们也照样可能冲过去。更有意思的是，同样这些学生除了校门，尤其是市区车多、监控多、交通管理严格的路口，似乎一下子就规矩了很多。为何？我猜问题大概不在“知不知道规则”，而在于他觉得这条规则此刻到底有多大分量。
另一个广受诟病的就是研究生推免。其实每年推免都差不多。学生会同时联系几个学校、几个导师，导师也会同时和几个学生谈，这本来就是双向选择，没有什么可指责的。我自己也一直认为，在没有正式确认之前，学生当然有继续比较和选择的权利。麻烦通常出在另一件事情上：一个人到底应该怎样表达自己的意向。
今年有个学生，夏令营的时候就来交流过，后来陆续联系了很长时间。成绩出来以后，他告诉我排名保持第一，推免资格基本没有问题，并且多次信誓旦旦就是要到我团队来。预推免开始以后，他也按照我们的专业和方向完成了报名，参加了面试，还和课题组的学生聊了团队情况。招生接近最后阶段时，因为名额有限，我专门又问了他一次：“你应该没有其他想法了吧？我这边已经拒绝很多后来联系的学生了。”他的回答也很明确，感谢老师给他保留名额，自己确定很想加入课题组，没有什么问题，让我放心，正式系统开放以后会尽快填报。
我把师生双向选择确认书发给了他。学校的文件其实写得很清楚，导师签字表示同意接收，学生签字表示只报考本院研究生。正式结束前一天，告诉我，周六还有一场另一所学校的复试，要等复试结束后再决定。我当时确实很惊讶，也有点气愤，反问了一句：“如果你是我，你会怎么做？”
当然还有很多五花八门的招数，我觉得要是闲一点，把每一个联系的情况记录下来，真的比什么电影都要精彩。
其实站在学生的位置，这件事情也很好理解。既然还有一个机会，当然想去看看，万一有更合适的选择呢？但问题是，招生不是只有一个人在做选择。当一个学生说“我还想再看看”的时候，他当然保留了自己的机会；可导师如果相信了此前那些非常明确的表达，就可能已经停止联系其他学生，甚至已经拒绝了其他人的申请。前者的选择空间变大了，后者的选择空间却在缩小。
这也是这些年做推免以后，我越来越不太看重“特别希望加入”“老师您放心”“一定会来”这一类话的原因。它们说出来的时候可能都是真心的，只不过很多时候，“一定”真正的意思其实是：“在目前我能看到的选项里，你这里是我的首选。”
这两句话差别其实很大。
如果一开始就告诉我：“老师，我很喜欢您的团队，但我还有两所学校在等结果，在某月某日以前不能做最终决定。”我完全可以理解，也可以据此安排自己的招生。甚至学生告诉我“您这里是我的第二选择”，我也并不会觉得有什么问题。大家把自己的牌摆在桌面上，各自决定愿不愿意等就行。
真正麻烦的是双方理解的并不是同一件事。一方说“我确定”，心里想的是“只要没有更好的机会”；另一方听到“确定”，理解的是“除非出现意外，否则不会改变”。很多招生中的不愉快，大概就是从这里开始的。